给猫子
展信佳
姐姐也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猫子写这样一封信,只是觉得有这样一种冲动,必须要给猫子写点什么。
就像猫子说的,有的话没说出口就消失不见了。其实姐姐觉得,他们不会消失,而是淤积在一起,沉淀,发酵,郁结成深深浅浅的悔恨与酸楚。
但是有些话,仅仅是说出来也是不够的。重复一万次也不够。即使再大声的说出来,那些话语也会轻轻地消散在空气里,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。
所以姐姐必须写点什么,必须把沉重地涌动着的感情变成墨色的文字,永远印在纸上。签字笔笔迹的寿命甚至超过了一个人生命的限度,在此时此刻,我希望将我内心的感情刻在连我也到达不了的永恒之上。
这样说似乎过于沉重了。正如所有看似坚固的东西一样,它也可以被轻易摧毁。不过是一封信而已,随时可以被撕毁,付之一炬,抹除掉一切,连构成它的物质也被归还到大气和土壤中。
就像横亘在河上的一座大坝,它是由混凝土堆成的一座小山,可是如果发生崩塌,也不过一瞬间就被冲毁。在命运和自然面前没有东西是坚固的。但是人们在建造它的时候,寄予了永恒的愿望,并日以继日地维护着这个愿望。
姐姐也想许下这样的一个愿望,并且贪婪地渴求,在无数个明天已经来临的时候,它依然能存在在我们的心中。这个贪婪的愿望不知何时诞生在姐姐心里,在每一次跳动时刺痛心脏。
在此之前姐姐从未设想过明天。幻想早已触礁,碎裂成泡沫,消散在日出前的晦暗里。曾经以为坚固的东西就是如此的脆弱。
可是这样的愿望总是会一次又一次的出现。它用无可置疑的声音宣告:你必须相信,否则一切都将归于虚空。存在与非存在,生命与死亡,在这里都失去了界限和意义。是的,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片虚空,量子的涨落凝结成物质,从此便有了“有”和“无”。在生命的潮汐中,这个声音告诉我,必须凝结出这样的愿望,即使它终究归于毁灭。因为在凝结与毁灭间的,就是我能拥有的一切。
在时间的狭缝里,姐姐祈求着这个愿望。只要能留住这样的一瞬,哪怕只是一个眼神,一首歌,一个永不会再升起的日落。即使是徒劳的周而复始,即使是遍布荆棘的苦路,也请赐予我吧,即使这样也要好过虚无。我如此卑微地祈求着。